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要说老实话，办老实事，做老实人。可我们知道，在我
们这地界儿，人，说一次实话很容易，难的是一辈子说实话。
彭德怀不是说实话吗？可你的嘴会被人封住的；县委书记不是敢说“一听焦
裕禄精神就烦”吗？可你的乌纱帽会被摘掉的。绕这么大的圈子，其实是想为俺
的一位同行说句公道话。报上正批评这老师呢，就因为他告诉孩子们，读书是为
了挣大钱娶美女。这话简直是真理呀！别说教师，孩子的家长都是这么教育孩子
的。农村的父母更是就地取材，他们会把孩子拉到马路上，指着那个拾粪的老光
棍告诉自己的儿子：瞧瞧，你要是不好好学习，到头来就是个拾大粪的，而且连
个老婆都娶不上。当然了，由于多年来的城乡差别，农村的父母不会想到老婆是
否漂亮这么一个高层次上来，他们希望孩子能有个老婆就行了，漂亮不漂亮倒不
是什么首要问题，起码排在会不会生孩子之后。我儿子不到六岁，跟我聊起来也
是：妈妈，我长大后考清华，考上清华再考研究生？我说：差不多。小子就紧跟
着问：研究生毕业后我就应该娶老婆了？我说：是的。隔了几天，儿子早上一睁
眼就问：妈妈，那我长大后漂亮老婆不多了咋办？小人家现在就有危机感，我现
场说法：就是啊，你得好好吃饭，好好学习，长本事，否则漂亮老婆就都跟别人
了。儿子庄重地点头。邻家的小妞一直学习很好，她学习的动力来源是：她的妈
妈告诉她，学习好了才能找个好工作，找了好工作才能穿好衣服。我是个教师，
如果我在家天天鼓励儿子要为“中华之崛起”而好好地吃饭，为建设四化而好好
地睡觉，为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而好好地读书。再给他讲点草原英雄小姐妹，铁
蛋和虎妞，钢铁如何炼成的之类的故事，我相信：俺家孩子爹不是把我送到精神
病院就是把我休回娘家，否则就是人未老，人已痴呆。
傻瓜都知道，咱们这地界儿有着两套话语系统，书面上是一套，私下里又是
一套。俗语所说的：挂羊头卖狗肉。中国再水平次的老百姓，也知道对着话筒时
要拿出团委书记的派头来；再笨的小学生，也会写形势大好我上街做好人好事的
美文来（当然了，也有出错的时候，我们这里一小学四年级的孩子，写作文时愣
是把邪教的李某人与雷锋叔叔弄混了，已成为我们这里的一大笑话）。我一好友，
其夫是团委书记，回家后老端着那书记的架子放不下来，经我一提醒，他自己嘿
嘿乐了。后来我那好友逢吵架准先来这么一句：熊样儿，在家里你什么东西也不
是，少跟我来团委书记那一套。还有一友，其夫不喜吃剩饭，她是这么来的：也
不知道你娘是怎么教育你的，教育出来的儿子就不喜欢吃剩饭！……我一听乐了，
心想：教育自己孩子喜吃剩饭的娘可不是个好娘，而被教育成偏喜吃剩饭的孩子
也叫人觉得不大对头。
不知道中国怎么养成了这么一种德性，喜欢挂羊头卖狗肉。如果哪位不挂羊
头挂成狗头了，大家准会觉得别扭，有些人更是愤怒，好比他自己的衣服被人剥
去一样。刘晓庆原先出本《我的路》，不知惹恼了多少人。一个三好学生发个言，
不用人提醒那孩子也知道说这是在校领导的亲切关怀下，师长们的耐心培养下，
同学们的集体帮助下取得的结果。总之，除了外人，似乎没有他自己的功劳。叫
人好生疑惑：为什么领导就没有关心其他的学生，师长们就没有耐心培养其他同
学，同学们也没有帮助其他的同学。否则为什么就那几个是三好生，大多数同学
都不是呢？总之，中国的事儿挺怪。有官方话语，也有民间话语。如今人缘儿好
的领导都会唱红黑脸的，书面汇报时那是一片冰心在玉壶，只挑那闪光的句子排
成队地说；私下跟下属一块喝酒时，也经常把羊头塞屁股底下，掂着狗肉上桌以
表示自己不是傻鸟，偶而来几个荤段子，也让大伙儿不怀疑咱障碍。可谓是能上
能下，公私兼顾！
说到这里，还是觉得我这位同行亏大了，不就是在自己的论文里说了一段实
话嘛：你读书干什么？考大学干什么？总之你为了什么？也许你会说，为了实现
共产主义，为了社会主义建设。而我要明确地告诉你--- 读书考大学，是为了自
己，不是别人。读书增强了自己的本领，提高了自己的资本，将来能找到一个好
的工作，挣下大把的钱，从而有一个美好的个人生活，比如生活愉快，人生充实，
前途美好，事业辉煌，甚至找一个漂亮的老婆，生一个聪明的儿子。所以，我强
调读书应该是为了自己！
我相信，要说漂亮话，这位教师也会，只不过他不愿说罢了。我就不明白，
为什么我们的环境就是如此的容不得真话！那个一听焦裕禄精神就烦的县委书记
栽了，那么这个断言读好书就能挣大钱找漂亮老婆的人类灵魂工程师会不会下岗
呢？我倒怀疑，我们的教师有可能被逼为人类说谎话的工程师的！天哪，看来还
得将假话讲到底了。最后我想教教我那倒霉的同行，你赶紧写篇文儿，向党声明
：我要学那流泪的红烛，烧死自己，给别人照明！我要学那勤恳的老黄牛，光吃
草，吐出来的就都是牛奶！我要学那辛勤的园丁，拿着个大剪刀，喀嚓喀嚓，光
剪学生，坚决不剪自己一根毫毛！我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上面给发的
工资，我一分不要地！然后再告诉你的学生：学习是为党而学习的，吃饭是为祖
国而吃饭的，睡觉是为四化而睡觉的。就连挣大把的钱，娶漂亮的老婆，那也是
民族的需要啊，同学们！
三糊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