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上曾实行长达2000多年的封建专制统治，其根基之雄厚，影响之深远，一直至今仍绳绳不绝，阴魂不散。改革开放以来，虽大力提倡民主法制，然而实际上却是阻力重重，步履维艰。人们不仅要问导致集权专制的历史根源是什么呢？

近日从《周云海之家》网站上读到一篇署名老金之线的文章，题目：《商鞅·李斯·董仲舒》，拜读之后，才明白了：原来中国长期实行专制统治，都怪他们三人。

首先，商鞅“就是这样一位杀人魔王，一位灵魂毫无皈依的执政官，在中国宏观历史的境遇中，上承商纣王、周厉王，下启秦始皇、明太祖，将一条专制的铰链连接起来，推动中国走入了极权的宿命轨道。”

其次，“嬴政将中国统一，以他的‘雄才大略’，本可以选择不同于‘愚民’的政策，为中国的文化前途注入理性的动因，建构一套富含正义原则的人文框架，在中华文明的早期发展中，萌蘖一点儿民主或是共和的理想胚胎；非常可惜，这一类更符合人性的文化基因还没有萌生就在虚无晦冥中消融了，从此，中华文明与民主理想、共和理想，以及探索政体合理化的人文努力、公正原则、理性等等，无缘。而中央集权、极权专制、愚民政策、践踏天赋人权、不平等、非理性的种种愚妄，等等，成为两千年来国家管理的唯一定式或模式。这一切，李斯难辞其咎。”

最后，“董仲舒至为丑陋的一段公案是向汉武帝刘彻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继商鞅、李斯之后，又一次断送了中华民族或可能有的另外一种前途，将中国推上了苍白而又单调的狭路。”，“在整个中国文化史中，在政治领域、思想领域、学术领域，从文化动因角度看，董仲舒罪莫大焉！”

总而言之，“现在可以看得很清楚，公元前361 年之后，中国顶尖级的智慧人物商鞅、李斯、董仲舒没有把握住中国主动发展的机会。按照历史可能提供的条件，除了这样一批顶尖级的智慧人物，我们又能将公元前361年以后的命运托付给谁呢？”

显然，按老金的意思，公元前361年以后的命运只能托付给他们三位，因为“历史可能提供的条件”就是这样。

但于此，我们也就发现了：中国之所以走上长期专制统治的历史道路，其实是不能怪罪，至少主要不能怪罪，他们三位的。他们三位只不过是在历史设定的舞台上扮演他们各自的角色而已，在他们身后还有更为深刻的历史根源。

笔者不才，不善考证，不能象老金那样旁证博引。况且天气又这样热，纵然费了老大的劲，考证了来，恐怕读者诸君也一一细读的兴趣。因此，还是做一个简单的分析了事吧。

笔者以为，历史的发展是不能归因于个人的。这就好比，前些日子西安附近的灞河铁路桥虽然是被洪水冲垮的，但若因此责怪洪水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洪水实在也是身不由己的。你责怪它，既不能说明垮桥的真正原因，更于解决问题无丝毫帮助。

具体到中国长期实行专制统治的原因，我以为只能象老金先生最后一问中所提示的那样，从中国社会发展历史所提供的可能性中去寻找。可惜的是，老金先生在发了这样一问之后，便没有下文了。笔者不揣冒昧，竟要狗尾续貂，补充几句。

笔者认为，中国长期实行专制统治的历史根源在于小农经济。小农经济最典型的特征，就是以个体家庭为基础，并附着于一定面积的土地上，相对封闭，自给自足，自成一体，每个家庭都俨然一独立王国。这样一来，就必然在政治上导致君主专制。具体理由如下：

（一）由于小农经济，微观上家庭内部管理只能实行家长制，一切由家长说了算。因为作为儿孙晚辈，自小由父母抚养、管教，终生不离父母身边，一切皆依赖于父母，这就决定了他们在家庭中的从属地位，决定了他们的基本行为习惯，除了服从家长之外，实在别无出路。人们一旦在家庭内部习惯于服从家长的权威之后，在社会事务方面，就会同样习惯于服从别一种权威，即服从封建君主。中国自古以孝治天下，实在是深得小农经济状态下治家与治国之真谛的，也足见家长制与君主制之间的本质联系，二者实质上完全是一回事。

（二）从宏观总体上看，由于小农经济，一家一户，相对封闭，自成一体，各个家庭之间几乎不存在什么经济联系与合作，进而影响到人们思想观念上对社会公共事务普遍表示冷漠，其基本生活信条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这就好比一盘散沙一样。但另一方面，又确有一些社会公共事务，如镇守边关、抵御侵略、维护社会治安、兴修水利、防洪抗灾等等，需要动员社会力量共同完成。这叫统治者怎么办呢？倘若大家能自觉参与，那自然很好，大家民主协商，把事情办完就行了，但偏偏小农经济状态下，人们普遍缺乏的就是这种自觉参与精神和协作精神，因此，没有别的办法，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压服，君主专制就这样应运而生了。

（三）从力量对比分析来看，小农经济状态下，一家一户，力量实在是单薄得很，既无力影响政府的政策，也无力抵抗政府的高压，这也使得统治者有可能实行高度集权的专制统治。否则，假如统治者面对的不是一个个小农户，而是一个个大公司，人多势众，实力雄厚，这时候，统治者还能一味压服吗？答案是断然不能。恰好相反，这时候，公司会使用种种手段，影响政府政策，政府反倒成了毕恭毕敬效命于公司的仆从。

所以，综上分析，封建专制的历史根源就在于小农经济。从本质上来说，只要存在小农经济，就会相应地存在政治专制。这也就是为什么新中国成立以后，每每宣传人民民主，而事实上却相当普遍地存在种种相当严重的专制做法的根本原因所在。

张建华